乐学堂 · 古文精读馆 · 讲解版
论语·颜渊
孔子及其弟子言行，弟子与再传弟子编纂 · 颜渊篇
这是《论语》二十篇中的第12篇，话题围绕仁德怎样落到行动展开。篇名取自开头的字，并不表示每一则都只讲同一个题目。
每次可以只读一两则。分段依本机原典，共二十篇、五百一十三则；其他版本的分章和个别用字可能不同。古代身份、礼制和观念要结合当时背景来理解。
第 1 则
颜渊问仁，子曰：「克己复礼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，天下归仁焉。为仁由己，而由人乎哉？」颜渊曰：「请问其目？」子曰：「非礼勿视，非礼勿听，非礼勿言，非礼勿动。」颜渊曰：「回虽不敏，请事斯语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颜渊问仁德。孔子道：「抑制自己，使言语行动都合于礼，就是仁。一旦这样做到了，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。实践仁德，全凭自己，还凭别人吗？」颜渊道：「请问行动的纲领。」孔子道：「不合礼的事不看，不合礼的话不听，不合礼的话不说，不合礼的事不做。」颜渊道：「我虽然迟钝，也要实行您这话。」
「克己复礼」：约束自己，使行为合乎礼的要求；「归仁」：「称仁」的意思，说见毛奇龄《论语稽求篇》。
- 克己复礼：约束自己，使行为合乎礼的要求。
- 归仁：「称仁」的意思，说见毛奇龄《论语稽求篇》。
第 2 则
仲弓问仁，子曰：「出门如见大宾，使民如承大祭。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。在邦无怨，在家无怨。」仲弓曰：「雍虽不敏，请事斯语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仲弓问仁德。孔子道：「出门（工作）好像去接待贵宾，役使百姓好像去承当大祀典，（都得严肃认真，小心谨慎。）自己所不喜欢的事物，就不强加于别人。在工作岗位上不对工作有怨恨，就是不在工作岗位上也没有怨恨。」仲弓道：「我虽然迟钝，也要实行您这话。」
「在家」：这里指在卿大夫的家中任职。
- 在家：这里指在卿大夫的家中任职。
第 3 则
司马牛问仁，子曰：「仁者，其言也讱。」曰：「其言也讱，斯谓之仁已乎？」子曰：「为之难，言之得无讱乎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司马牛问仁德。孔子道：「仁人，他的言语迟钝。」司马牛道：「言语迟钝，造就叫做仁了吗？」孔子道：「做起来不容易，说话能够不迟钝吗？」
「司马牛」：孔子的学生，姓司马，名耕，字子牛。
- 司马牛：孔子的学生，姓司马，名耕，字子牛。
第 4 则
司马牛问君子，子曰：「君子不忧不惧。」曰：「不忧不惧，斯谓之君子已乎？」子曰：「内省不疚，夫何忧何惧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司马牛问怎样去做一个君子。孔子道：「君子不忧愁，不恐惧。」司马牛道：「不忧愁，不恐惧，这样就可以叫做君子了吗？」孔子道：「自己问心无愧，那有什么可以忧愁和恐惧的呢？」
「不忧不惧」的依据是先检查自己，知道自己尽到了责任，而不是嘴上说不怕。
- 疚：内心有愧。
第 5 则
司马牛忧曰：「人皆有兄弟，我独亡。」子夏曰：「商闻之矣：死生有命，富贵在天。君子敬而无失，与人恭而有礼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司马牛忧愁地说道：「别人都有好兄弟，单单我没有。」子夏道：「我听说过：死生听之命运，富贵由天安排。君子只是对待工作严肃认真，不出差错，对待别人词色恭谨，合乎礼节，天下之大，到处都是好兄弟——君子又何必着急没有好兄弟呢？」
「人皆有兄弟」：自来的注释家都说这个司马牛就是宋国桓魋的兄弟。
- 人皆有兄弟：自来的注释家都说这个司马牛就是宋国桓魋的兄弟。
第 6 则
子张问明，子曰：「浸润之谮，肤受之愬，不行焉，可谓明也已矣；浸润之谮、肤受之愬不行焉，可谓远也已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张问怎样才叫做见事明白。孔子道：「点滴而来，日积月累的谗言和肌肤所受、急迫切身的诬告都在你这里行不通，那你可以说是看得明白的了。点滴而来，日积月累的谗言和肌肤所受、急迫切身的诬告也都在你这里行不通，那你可以说是看得远的了。」
面对一点点渗进来的坏话和让人急着动怒的控诉，都要先核实事实。
- 谮：诬陷别人的话。
第 7 则
子贡问政，子曰：「足食，足兵，民信之矣。」子贡曰：「必不得已而去，于斯三者何先？」曰：「去兵。」子贡曰：「必不得已而去，于斯二者何先？」曰：「去食。自古皆有死，民无信不立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贡问怎样去治理政事。孔子道：「充足粮食，充足军备，百姓对政府就有信心了。」子贡道：「如果迫于不得已，在粮食、军备和人民的信心三者之中一定要去掉一项，先去掉哪一项？」孔子道：「去掉军备。」子贡道：「如果迫于不得已，在粮食和人民的信心两者之中一定要去掉一项，先去掉哪一项？」孔子道：「去掉粮食。（没有粮食，不过死亡，但）自古以来谁都免不了死亡。如果人民对政府缺乏信心，国家是站不起来的。」
「兵」：在五经和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中，「兵」字多指兵器而言，但也偶有解作兵士的。
- 兵：在五经和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中，「兵」字多指兵器而言，但也偶有解作兵士的。
第 8 则
棘子成曰：「君子质而已矣，何以文为？」子贡曰：「惜乎，夫子之说君子也！驷不及舌。文犹质也，质犹文也。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棘子成道：「君子只要有好的本质便够了，要那些文彩（那些仪节、那些形式）干什么？」子贡道：「先生这样地谈论君子，可惜说错了。一言既出，驷马难追。本质和文彩，是同等重要的。假若把虎豹和犬羊两类兽皮拔去有文彩的毛，那这两类皮革就很少区别了。」
「棘子成」：卫国大夫。
- 棘子成：卫国大夫。
第 9 则
哀公问于有若曰：「年饥，用不足，如之何？」有若对曰：「盍彻乎？」曰：「二，吾犹不足，如之何其彻也？」对曰：「百姓足，君孰与不足？百姓不足，君孰与足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9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鲁哀公向有若问道：「年成不好，国家用度不够，应该怎么办？」有若答道：「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呢？」哀公道：「十分抽二，我还不够，怎么能十分抽一呢？」答道：「如果百姓的用度够，您怎么会不够？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，您又怎么会够？」
有若把国君的用度与百姓的生活联系起来，提醒治理者先关心百姓是否够用。
- 彻：古代的一种赋税办法，这里指按十分之一征税。
第 10 则
子张问崇德辨惑，子曰：「主忠信，徙义，崇德也。爱之欲其生，恶之欲其死；既欲其生又欲其死，是惑也。『诚不以富，亦只以异。』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0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张问如何去提高品德，辨别迷惑。孔子道：「以忠诚信实为主，唯义是从，这就可以提高品德。爱一个人，希望他长寿；厌恶起来，恨不得他马上死去。既要他长寿，又要他短命，这便是迷惑。这样，的确对自己毫无好处，只是使人奇怪罢了。」
「诚不以富」：《诗经·小雅·我行其野篇》诗句，引在这里，很难解释。
- 诚不以富：《诗经·小雅·我行其野篇》诗句，引在这里，很难解释。
第 11 则
齐景公问政于孔子，孔子对曰：「君君，臣臣，父父，子子。」公曰：「善哉！信如君不君、臣不臣、父不父、子不子，虽有粟，吾得而食诸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齐景公向孔子问政治。孔子答道：「君要像个君，臣要像个臣，父亲要像父亲，儿子要像儿子。」景公道：「对呀！若是君不像君，臣不像臣，父不像父，子不像子，即使粮食很多，我能吃得着吗？」
四组相同的字，前一个说身份，后一个说应尽的责任；读时不能只看称号。
- 君君：做国君的要尽到国君的责任。
第 12 则
子曰：「片言可以折狱者，其由也与？」子路无宿诺。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根据一方面的语言就可以判决案件的，大概只有仲由吧！」子路从不拖延诺言。
子路说话守信、不拖欠承诺，孔子借此称赞他能让人信服。
- 折狱：判定案件。
- 子：这里是对老师的尊称。 指向：孔子。线索：本则开头用「子曰」记下孔子的话。
第 13 则
子曰：「听讼，吾犹人也。必也使无讼乎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审理诉讼，我同别人差不多。一定要使诉讼的事件完全消灭才好。」
「听讼」：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，孔子在鲁定公时，曾为大司寇，司寇为治理刑事的官，孔子这话或许是刚作司寇时所说。
- 听讼：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，孔子在鲁定公时，曾为大司寇，司寇为治理刑事的官，孔子这话或许是刚作司寇时所说。
- 吾：第一人称，意思是我。 指向：孔子。线索：这一段接在「子曰」之后，尚未转述别人的话，指正在说话的孔子。
第 14 则
子张问政，子曰：「居之无倦，行之以忠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张问政治。孔子道：「在位不要疲倦懈怠，执行政令要忠心。」
在位要认真，办事要尽心，回答的重点是负责的态度。
- 无倦：不懈怠，不松懈。
第 15 则
子曰：「博学于文，约之以礼，亦可以弗畔矣夫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见雍也篇第六。
广泛学习与行为约束配在一起，说明学问还要用在行动中。
- 畔：同「叛」，背离。
- 子：这里是对老师的尊称。 指向：孔子。线索：本则开头用「子曰」记下孔子的话。
第 16 则
子曰：「君子成人之美，不成人之恶；小人反是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，不促成别人的坏事。小人却和这相反。」
「成」是成全的意思。帮助别人时，也要分清事情本身是好是坏。
- 成人之美：帮助别人成就好的事情。
- 子：这里是对老师的尊称。 指向：孔子。线索：本则开头用「子曰」记下孔子的话。
第 17 则
季康子问政于孔子，孔子对曰：「政者，正也。子帅以正，孰敢不正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季康子向孔子问政治。孔子答道：「政字的意思就是端正。您自己带头端正，谁敢不端正呢？」
孔子由「政」说到「正」，把治理的要求先放到带头的人自己身上。
- 帅：带领，作出表率。
第 18 则
季康子患盗，问于孔子。孔子对曰：「苟子之不欲，虽赏之不窃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季康子苦于盗贼太多，向孔子求教。孔子答道：「假若您不贪求太多的财货，就是奖励偷抢，他们也不会干。」
孔子让季康子先检查自己的贪欲，强调在上位者的行为会影响别人。
- 苟：如果。
第 19 则
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：「如杀无道以就有道，何如？」孔子对曰：「子为政，焉用杀？子欲善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，小人之德草，草上之风必偃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19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季康子向孔子请教政治，说道：「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，怎么样？」孔子答道：「您治理政治，为什么要杀戮？您想把国家搞好，百姓就会好起来。领导人的作风好比风，老百姓的作风好比草，风向哪边吹，草向哪边倒。」
「季康子」：根据《春秋》以及《左传》，季孙斯（桓子）死于哀公三年秋七月，季孙肥（康子）随即袭位。
- 季康子：根据《春秋》以及《左传》，季孙斯（桓子）死于哀公三年秋七月，季孙肥（康子）随即袭位。
第 20 则
子张问：「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？」子曰：「何哉尔所谓达者？」子张对曰：「在邦必闻，在家必闻。」子曰：「是闻也，非达也。夫达也者，质直而好义，察言而观色，虑以下人。在邦必达，在家必达。夫闻也者，色取仁而行违，居之不疑。在邦必闻，在家必闻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0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张问：「读书人要怎样做才可以叫达？」孔子道：「你所说的达是什么意思？」子张答道：「做国家的官时一定有名望，在大夫家工作时一定有名望。」孔子道：「这个叫闻，不叫达。怎样才是达呢？质量正直，遇事讲理，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，观察别人的颜色，从思想上愿意对别人退让。这种人，做国家的官时固然事事行得通，在大夫家一定事事行得通。至于闻，表面上似乎爱好仁德，实际行为却不如此，可是自己竟以仁人自居而不加疑惑。这种人，做官的时候一定会骗取名望，居家的时候也一定会骗取名望。」
「达」与「闻」不同：一个看内在的品德和实际本领，一个可能只有表面的名声。
- 达：真正通达，凭品德和本领获得理解。
第 21 则
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，曰：「敢问崇德、修慝、辨惑。」子曰：「善哉问！先事后得，非崇德与？攻其恶，无攻人之恶，非修慝与？一朝之忿，忘其身，以及其亲，非惑与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樊迟陪侍孔子在舞雩台下游逛，说道：「请问怎样提高自己的品德，怎样消除别人对自己不露面的怨恨，怎样辨别出哪种是胡涂事。」孔子道：「问得好！首先付出劳动，然后收获，不是提高品德了吗？批判自己的坏处，不去批判别人的坏处，不就消除无形的怨恨了吗？因为偶然的忿怒，便忘记自己，甚至也忘记了爹娘，不是胡涂吗？」
三个问题都回到自己：先做事，改自己的错，别让一时怒气伤害自己与家人。
- 修慝：改正自己隐蔽的过错。
第 22 则
樊迟问仁，子曰：「爱人。」问知，子曰：「知人。」樊迟未达，子曰：「举直错诸枉，能使枉者直。」樊迟退，见子夏，曰：「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，子曰：『举直错诸枉，能使枉者直』，何谓也？」子夏曰：「富哉言乎！舜有天下，选于众，举皋陶，不仁者远矣。汤有天下，选于众，举伊尹，不仁者远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樊迟问仁。孔子道：「爱人。」又问智。孔子道：「善于鉴别人物。」樊迟还不透澈了解。孔子道：「把正直人提拔出来，位置在邪恶人之上，能够使邪恶人正直。」樊迟退了出来，找着子夏，说道：「刚纔我去见老师向他问智，他说，『把正直人提拔出来，位置在邪恶人之上』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子夏道：「意义多么丰富的话呀！舜有了天下，在众人之中挑选，把皋陶提拔出来，坏人就难以存在了。汤有了天下，在众人之中挑选，把伊尹提拔出来，坏人也就难以存在了。」
「乡」：去声，同「向」；「皋陶」：音高摇，gāoyáo，舜的臣子。
- 乡：去声，同「向」。
- 皋陶：音高摇，gāoyáo，舜的臣子。
- 远：本是「离开」「逋逃」之意，但人是可以转变的，何必非逃离不可。
- 汤：商朝的建立者商汤。
- 伊尹：汤的辅相。
第 23 则
子贡问友，子曰：「忠告而善道之，不可则止，毋自辱焉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子贡问对待朋友的方法。孔子道：「忠心地劝告他，好好地引导他，他不听从，也就罢了，不要自找侮辱。」
「告」：旧读梏，gù。
- 告：旧读梏，gù。
第 24 则
曾子曰：「君子以文会友，以友辅仁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颜渊》第2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曾子说：「君子用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，用朋友来帮助我培养仁德。」
学习可以让朋友相聚，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提醒，一起进步。
- 辅仁：帮助自己增进仁德。
串起整篇
- 先分清说话的人，找出与「仁德怎样落到行动」有关的场景。
- 把看不懂的词放回原文，再核对译文中的动作和对象。
- 挑一则用自己的话说明白，再找原句支持自己的理解。
愿意检查自己，也认真对待别人的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