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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语·乡党
孔子及其弟子言行，弟子与再传弟子编纂 · 乡党篇
这是《论语》二十篇中的第10篇，话题围绕日常生活里的细节展开。篇名取自开头的字，并不表示每一则都只讲同一个题目。
每次可以只读一两则。分段依本机原典，共二十篇、五百一十三则；其他版本的分章和个别用字可能不同。古代身份、礼制和观念要结合当时背景来理解。
第 1 则
孔子于乡党，恂恂如也，似不能言者；其在宗庙朝庭，便便言，唯谨尔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在本乡的地方上非常恭顺，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。他在宗庙里、朝廷上，有话便明白而流畅地说出，只是说得很少。
「恂恂」：恂音旬，xún，恭顺貌；「便便」：便旧读骈，pián。
- 恂恂：恂音旬，xún，恭顺貌。
- 便便：便旧读骈，pián。
第 2 则
朝，与下大夫言，侃侃如也；与上大夫言，訚訚如也。君在，踧踖如也，与与如也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上朝的时候，（君主还没有到来，）同下大夫说话，温和而快乐的样子；同上大夫说话，正直而恭敬的样子。君主已经来了，恭敬而心中不安的样子，行步安祥的样子。
这里记录古代朝廷中面对不同身份者的举止，要先分清三个场景。
- 侃侃如：和乐从容的样子。
第 3 则
君召使摈，色勃如也，足躩如也。揖所与立，左右手，衣前后襜如也。趋进，翼如也。宾退，必复命曰：「宾不顾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鲁君召他去接待外国的贵宾，面色矜持庄重，脚步也快起来。向两旁的人作揖，或者向左拱手，或者向右拱手，衣裳一俯一仰，却很整齐。快步向前，好像鸟儿舒展了翅膀。贵宾辞别后一定向君主回报说：「客人已经不回头了。」
「躩」：快步走，读作「jué」；「前后」：俯仰的意思。
- 躩：快步走，读作「jué」。
- 前后：俯仰的意思。
- 襜：音幨，chān，整齐之貌。
- 趋进：在行步时一种表示敬意的行动。
第 4 则
入公门，鞠躬如也，如不容。立不中门，行不履阈。过位，色勃如也，足躩如也，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升堂，鞠躬如也，屏气似不息者。出，降一等，逞颜色，怡怡如也；没阶，趋进，翼如也；复其位，踧踖如也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走进朝廷的门，害怕而谨慎的样子，好像没有容身之地。站，不站在门的中间；走，不踩门坎。经过国君的坐位，面色便矜庄，脚步也快，言语也好像中气不足。提起下襬向堂上走，恭敬谨慎的样子，憋住气好像不呼吸一般。走出来，降下台阶一级，面色便放松，怡然自得。走完了台阶，快快地向前走几步，好像鸟儿舒展翅膀。回到自己的位置，恭敬而内心不安的样子。
「鞠躬如」：这「鞠躬」两字不能当「曲身」讲；「过位」：过旧音戈，平声。
- 鞠躬如：这「鞠躬」两字不能当「曲身」讲。
- 过位：过旧音戈，平声。
- 摄齐：齐音咨，zī，衣裳缝了边的下襬；摄，提起。
- 屏：音丙，又音并，bìng，屏气即屏息，压抑呼吸。
- 趋进：有些本子无「进」字，不对。
第 5 则
执圭，鞠躬如也，如不胜。上如揖，下如授。勃如战色，足蹜蹜如有循。享礼，有容色。私觌，愉愉如也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（孔子出使到外国，举行典礼，）拿着圭，恭敬谨慎地，好像举不起来。向上举好像在作揖，向下拿好像在交给别人。面色矜庄好像在作战。脚步也紧凑狭窄，好像在沿着（一条线）走过。献礼物的时候，满脸和气。用私人身分和外国君臣会见，显得轻松愉快。
「圭」：一种玉器，上圆，或者作剑头形，下方，举行典礼的时候，君臣都拿着；「胜」：音升，shēng，能担负得了。
- 圭：一种玉器，上圆，或者作剑头形，下方，举行典礼的时候，君臣都拿着。
- 胜：音升，shēng，能担负得了。
- 足蹜蹜如有循：蹜音缩，「蹜蹜」，举脚密而狭的样子。
- 享礼：古代出使外国，初到所聘问的国家，便行聘问礼。
- 有容色：神色舒展，显出和悦的面容。
- 觌：音狄，dí，相见。
第 6 则
君子不以绀緅饰，红紫不以为亵服。当暑袗絺绤，必表而出之。缁衣羔裘，素衣麑裘，黄衣狐裘。亵裘长，短右袂。必有寝衣，长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。去丧，无所不佩。非帷裳，必杀之。羔裘玄冠不以吊。吉月，必朝服而朝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君子不用（近乎黑色的）天青色和铁灰色作镶边，（近乎赤色的）浅红色和紫色不用来作平常居家的衣服。当暑，穿着粗的或者细的葛布单衣，但一定裹着衬衫，使它露在外面。黑色的衣配紫羔，白色的衣配麑裘，黄色的衣配狐裘。居家的皮袄身材较长，可是右边的袖子要做得短些。必有寝衣，长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。去丧，无所不佩。非帷裳，必杀之。羔裘玄冠不以吊。吉月，必朝服而朝。
「绀緅饰」：绀音赣，gàn；緅音邹，zōu；都是表示颜色的名称；「红紫不以为亵服」：古代大红色叫「朱」，这是很贵重的颜色。
- 绀緅饰：绀音赣，gàn；緅音邹，zōu；都是表示颜色的名称。
- 红紫不以为亵服：古代大红色叫「朱」，这是很贵重的颜色。
- 袗絺绤：袗音轸，zhěn，单也。
- 亵裘长：亵裘长为着保暖。
- 短右袂：袂，mèi，袖子。
- 寝衣：即被。
第 7 则
齐，必有明衣，布。齐必变食，居必迁坐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斋戒沐浴的时候，一定有浴衣，用布做的。斋戒的时候，一定改变平常的饮食；居住也一定搬移地方（不和妻妾同房）。
「布」：这里指古代的麻布等织物；「变食」：改变平日的饮食，遵守当时斋戒的要求。
- 布：这里指古代的麻布等织物。
- 变食：改变平日的饮食，遵守当时斋戒的要求。
- 迁坐：等于说改变卧室。
第 8 则
食不厌精，脍不厌细。食饐而餲，鱼馁而肉败，不食；色恶，不食；臭恶，不食；失饪，不食；不时，不食；割不正，不食；不得其酱，不食。肉虽多，不使胜食气。唯酒无量，不及乱。沽酒市脯，不食。不撤姜食，不多食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粮食不嫌舂得精，鱼和肉不嫌切得细。粮食霉烂发臭，鱼和肉腐烂，都不吃。食物颜色难看，不吃。气味难闻，不吃。烹调不当，不吃。不到该当吃食时候，不吃。不是按一定方法砍割的肉，不吃。没有一定调味的酱醋，不吃。席上肉虽然多，吃它不超过主食。只有酒不限量，却不至醉。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。吃完了，姜不撤除，但吃得不多。
「饐而餲」：饐音懿，yì；餲，ài；饮食经久而腐臭；「馁」：馁音「内」的上声，něi，鱼腐烂叫「馁」，肉腐烂叫「败」。
- 饐而餲：饐音懿，yì；餲，ài；饮食经久而腐臭。
- 馁：馁音「内」的上声，něi，鱼腐烂叫「馁」，肉腐烂叫「败」。
- 不时：有两说：（甲）过早的食物，冬天在温室种菜蔬，在《汉书·循吏·召信臣传》和桓宽《盐铁论·散不足篇》里便称为「不时之物」。
- 割不正：「割」和「切」不同。
- 食气：食音嗣，「气」，说文引作「既」。
- 乱：扰乱、使混乱。
第 9 则
祭于公，不宿肉。祭肉不出三日，出三日不食之矣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9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参与国家祭祀典礼，不把祭肉留到第二天。别的祭肉留存不超过三天。若是存放过了三天，便不吃了。
「不宿肉」：古代的大夫、士都有助君祭祀之礼；「祭肉」：这一祭肉或者指自己家中的，或者指朋友送来的，都可以。
- 不宿肉：古代的大夫、士都有助君祭祀之礼。
- 祭肉：这一祭肉或者指自己家中的，或者指朋友送来的，都可以。
第 10 则
食不语，寝不言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0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吃饭的时候不交谈，睡觉的时候不说话。
这是记述孔子的生活习惯，可以联系安静吃饭、按时休息来理解。
- 寝：睡觉。
第 11 则
虽疏食菜羹，瓜祭，必齐如也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虽然是糙米饭小菜汤，也一定得先祭一祭，而且祭的时候还一定恭恭敬敬，好像斋戒了的一样。
「瓜祭」：有些本子作「必祭」，「瓜」恐怕是错字。
- 瓜祭：有些本子作「必祭」，「瓜」恐怕是错字。
第 12 则
席不正，不坐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坐席摆的方向不合礼制，不坐。
「席」：古代没有椅和櫈，都是在地面上铺席子，坐在席子上。
- 席：古代没有椅和櫈，都是在地面上铺席子，坐在席子上。
第 13 则
乡人饮酒，杖者出，斯出矣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行乡饮酒礼后，要等老年人都出去了，自己这纔出去。
「乡人饮酒」：即行乡饮酒礼，据《礼记·乡饮酒义》「少长以齿」。
- 乡人饮酒：即行乡饮酒礼，据《礼记·乡饮酒义》「少长以齿」。
第 14 则
乡人傩，朝服而立于阼阶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本地方人迎神驱鬼，穿着朝服站在东边的台阶上。
「阼阶」：阼音祚，zuò，东面的台阶，主人所立之地。
- 阼阶：阼音祚，zuò，东面的台阶，主人所立之地。
第 15 则
问人于他邦，再拜而送之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托人给在外国的朋友问好送礼，便向受托者拜两次送行。
「问」：问讯，问好；「拜」：拱手并弯腰。
- 问：问讯，问好。
- 拜：拱手并弯腰。
第 16 则
康子馈药，拜而受之。曰：「丘未达，不敢尝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季康子给孔子送药，孔子拜而接受，却说道：「我对这药性不很了解，不敢试服。」
孔子感谢赠药，却不随便尝试自己不了解的药。这是他谨慎的生活细节。
- 达：通晓、弄清楚。
第 17 则
厩焚，子退朝，曰：「伤人乎？」不问马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的马棚失了火。孔子从朝廷回来，道：「伤了人吗？」，不问到马。
先问人有没有受伤，表现出孔子对人的关心。
- 厩：马棚。
第 18 则
君赐食，必正席先尝之；君赐腥，必熟而荐之；君赐生，必畜之。侍食于君，君祭，先饭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国君赐以熟食，孔子一定摆正坐位先尝一尝。国君赐以生肉，一定煮熟了，先（给祖宗）进供。国君赐以活物，一定养着它。同国君一道吃饭，当他举行饭前祭礼的时候，自己先吃饭，（不吃菜。）
「荐」：进奉。
- 荐：进奉。
第 19 则
疾，君视之，东首，加朝服，拖绅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19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病了，国君来探问，他便脑袋朝东，把上朝的礼服披在身上，拖着大带。
「东首」：指孔子病中仍旧卧床而言；「加朝服」：孔子卧病在床，自不能穿朝服，只能盖在身上。
- 东首：指孔子病中仍旧卧床而言。
- 加朝服：孔子卧病在床，自不能穿朝服，只能盖在身上。
第 20 则
君命召，不俟驾行矣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0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国君呼唤，孔子不等待车辆驾好马，立即先步行。
这一句放在古代君臣礼节中理解，记录的是孔子接到召见时的反应。
- 俟：等候。
第 21 则
入太庙，每事问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入太庙，每事问。
到了不熟悉的礼仪场景，孔子每件事都请教，表现出谨慎与好学。
- 太庙：国君祭祀祖先的庙。
第 22 则
朋友死，无所归，曰：「于我殡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朋友死亡，没有负责收敛的人，孔子便道：「丧葬由我来料理。」
「殡」：停放灵柩叫殡，埋葬也可以叫殡，这里当指一切丧葬事务而言。
- 殡：停放灵柩叫殡，埋葬也可以叫殡，这里当指一切丧葬事务而言。
第 23 则
朋友之馈，虽车马，非祭肉，不拜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朋友的赠品，即使是车马，只要不是祭肉，孔子在接受的时候，不行礼。
这段说明古代送礼、答谢的礼节，与今天的生活习惯有差别。
- 馈：赠送的礼物。
第 24 则
寝不尸，居不客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睡觉不像死尸一样（直躺着），平日坐着，也不像接见客人或者自己做客人一样，（跪着两膝在席上。）
「居不客」：「客」本作「容」，今从《释文》和《唐石经》校订作「客」。
- 居不客：「客」本作「容」，今从《释文》和《唐石经》校订作「客」。
第 25 则
见齐衰者，虽狎，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，虽亵，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，式负版者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见到穿丧服的人，即使很熟悉，也会改变态度，表示同情；见到戴礼帽的人和盲人，即使常见，也一定保持礼貌。在车上遇到送丧服的人，或背着国家图籍的人，会俯身扶住车前横木，表示敬意。
「式」：同「轼」，古代车辆前的横木叫「轼」，这里作动词用，用手伏轼的意思；「版」：国家图籍。
- 式：同「轼」，古代车辆前的横木叫「轼」，这里作动词用，用手伏轼的意思。
- 版：国家图籍。
第 26 则
有盛馔，必变色而作。迅雷风烈，必变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有丰盛的菜肴时，孔子一定神色郑重地站起来；遇到疾雷大风时，也一定改变态度。
这两种反应都要放在古代礼仪场景中理解，先辨清面对丰盛菜肴与疾雷大风是两件事。
- 作：站起来。
- 迅雷风烈：疾雷、大风。
第 27 则
升车，必正立，执绥。车中不内顾，不疾言，不亲指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上车，一定先端正地站好，拉着扶手带（登车）。在车中，不向内回顾，不很快地说话，不用手指指画画。
这些细节是古代乘车礼节。读时先看清上车和坐在车中是两个场景。
- 绥：上车时可以拉住的带子。
第 28 则
色斯举矣，翔而后集。曰：「山梁雌雉，时哉时哉！」子路共之，三嗅而作。
出处：《论语·乡党》第2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（孔子在山谷中行走，看见几只野鸡。）孔子的脸色一动，野鸡便飞向天空，盘旋一阵，又都停在一处。孔子道：「这些山梁上雌雉，得其时呀，得其时呀，」子路向它们拱拱手，它们又振一振翅膀飞去了。
「共」：同「拱」；「嗅」：当作狊，jù，张两翅之貌。
- 共：同「拱」。
- 嗅：当作狊，jù，张两翅之貌。
串起整篇
- 先分清说话的人，找出与「日常生活里的细节」有关的场景。
- 把看不懂的词放回原文，再核对译文中的动作和对象。
- 挑一则用自己的话说明白，再找原句支持自己的理解。
读懂古代场景，再想哪些关心与谨慎今天仍有帮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