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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语·季氏
孔子及其弟子言行，弟子与再传弟子编纂 · 季氏篇
这是《论语》二十篇中的第16篇，话题围绕治理、交友与九思展开。篇名取自开头的字，并不表示每一则都只讲同一个题目。
每次可以只读一两则。分段依本机原典，共二十篇、五百一十三则；其他版本的分章和个别用字可能不同。古代身份、礼制和观念要结合当时背景来理解。
第 1 则
季氏将伐颛臾，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，曰：「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」孔子曰：「求，无乃尔是过与？夫颛臾，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，且在邦域之中矣，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？」冉有曰：「夫子欲之，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」孔子曰：「求，周任有言曰：『陈力就列，不能者止。』危而不持，颠而不扶，则将焉用彼相矣？且尔言过矣，虎兕出于柙，龟玉毁于椟中，是谁之过与？」冉有曰：「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，今不取，后世必为子孙忧。」孔子曰：「求，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，有国有家者，不患寡而患不均，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，和无寡，安无倾。夫如是，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，既来之，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相夫子，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，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，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，而在萧墙之内也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季氏准备攻打颛臾。冉有、子路两人谒见孔子，说道：「季氏准备对颛臾使用兵力。」孔子道：「冉求，这难道不应该责备你吗？颛臾，上代的君王曾经授权他主持东蒙山的祭祀，而且它的国境早在我们最初被封时的疆土之中，这正是和鲁国共安危存亡的藩属，为什么要去攻打它呢？」冉有道：「季孙要这么干，我们两人本来都是不同意的。」孔子道：「冉求！周任有句话说：『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，这再任职；如果不行，就该辞职。』譬如瞎子遇到危险，不去扶持；将要摔倒了，不去搀扶，那又何必用助手呢？你的话是错了。老虎犀牛从槛里逃了出来，龟壳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，这是谁的责任呢？」冉有道：「颛臾，城墙既然坚牢，而且离季孙的采邑费地很近。现今不把它占领，日子久了，一定会给子孙留下祸害。」孔子道：「冉求！君子就讨厌（那种态度，）不说自己贪心无厌，却一定另找借口。我听说过：无论是诸侯或者大夫，不必着急财富不多，只须着急财富不均；不必着急人民太少，只须着急境内不安。若是财富平均，便无所谓贫穷；境内和平团结，便不会觉得人少；境内平安，便不会倾危。做到这样，远方的人还不归服，便再修仁义礼乐的政教来招致他们。他们来了，就得使他们安心。如今仲由和冉求两人辅相季孙，远方之人不归服，却不能招致；国家支离破碎，却不能保全；反而想在国境以内使用兵力。我恐怕季孙的忧愁不在颛臾，却在鲁君哩。」
「颛臾」：鲁国的附庸国家，现在山东省费县西北八十里有颛臾村，当是古颛臾之地；「有事」：这里指发动军事行动。
- 颛臾：鲁国的附庸国家，现在山东省费县西北八十里有颛臾村，当是古颛臾之地。
- 有事：这里指发动军事行动。
- 尔是过：不能解作「尔之过」，因为古代人称代词表示领位极少再加别的虚词的（像《尚书·康诰》「朕其弟小子封」只是极个别的例子）。
- 东蒙：即蒙山，在今山东蒙阴县南，接费县界。
- 周任：古代的一位史官。
- 费：音秘，bèi，鲁国季氏采邑，今山东费县西南七十里有费城。
第 2 则
孔子曰：「天下有道，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；天下无道，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自诸侯出，盖十世希不失矣；自大夫出，五世希不失矣；陪臣执国命，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，则政不在大夫；天下有道，则庶人不议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天下太平，制礼作乐以及出兵都决定于天子；天下昏乱，制礼作乐以及出兵便决定于诸侯。决定于诸侯，大概传到十代，很少还能继续的；决定于大夫，传到五代，很少还能继续的；若是大夫的家臣把持国家政权，传到三代很少还能继续的。天下太平，国家的最高政治权力就不会掌握在大夫之手。天下太平，老百姓就不会议论纷纷。」
这段谈古代权力与名分的变化。先分清天子、诸侯、大夫和家臣，再理解孔子的忧虑。
- 陪臣：大夫的家臣。
第 3 则
孔子曰：「禄之去公室五世矣，政逮于大夫四世矣，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国家政权离开了鲁君，（从鲁君来说，）已经五代了；政权到了大夫之手，（从季氏来说，）已经四代了，所以桓公的三房子孙现在也衰微了。」
「三桓」：鲁国的三卿，仲孙（即孟孙）、叔孙、季孙都出于鲁桓公，故称「三桓」。
- 三桓：鲁国的三卿，仲孙（即孟孙）、叔孙、季孙都出于鲁桓公，故称「三桓」。
第 4 则
孔子曰：「益者三友，损者三友。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，益矣；友便辟、友善柔、友便佞，损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有益的朋友三种，有害的朋友三种。同正直的人交友，同信实的人交友，同见闻广博的人交友，便有益了。同谄媚奉承的人交友，同当面恭维背面毁谤的人交友，同夸夸其谈的人交友，便有害了。」
「谅」：诚实、可信。
- 谅：诚实、可信。
第 5 则
孔子曰：「益者三乐，损者三乐。乐节礼乐、乐道人之善、乐多贤友，益矣；乐骄乐、乐佚游、乐宴乐，损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5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有益的快乐三种，有害的快乐三种。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快乐，以宣扬别人的好处为快乐，以交了不少有益的朋友为快乐，便有益了。以骄傲为快乐，以游荡忘返为快乐，以饮食荒淫为快乐，便有害了。」
这段比较两类爱好，重点看它们是否帮助人修养自己、结交贤友。
- 益：有益、有帮助。
第 6 则
孔子曰：「侍于君子有三愆：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，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，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6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陪着君子说话容易犯三种过失：没轮到他说话，却先说，叫做急躁；该说话了，却不说，叫做隐瞒；不看看君子的脸色便贸然开口，叫做瞎眼睛。」
三种说话的过失分别是抢着说、该说不说、不看情形就说。
- 愆：过失，读作「qiān」。
第 7 则
孔子曰：「君子有三戒：少之时，血气未定，戒之在色；及其壮也，血气方刚，戒之在斗；及其老也，血气既衰，戒之在得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7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君子有三件事情应该警惕戒备：年轻的时候，血气未定，便要警戒，莫迷恋女色；等到壮大了，血气正旺盛，便要警戒，莫好胜喜鬬；等到年老了，血气已经衰弱，便要警戒，莫贪求无厌。」
孔子按不同年龄提出不同提醒，重点是认识自己容易冲动或贪求的地方。
- 戒：警惕，提醒自己避免。
第 8 则
孔子曰：「君子有三畏：畏天命，畏大人，畏圣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，狎大人，侮圣人之言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8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君子害怕的有三件事：怕天命，怕王公大人，怕圣人的言语。小人不懂得天命，因而不怕它；轻视王公大人，轻侮圣人的言语。」
「大人」：古代对于在高位的人叫「大人」，如《易·干卦》「利见大人」，《礼记·礼运》「大人世及以为礼」，《孟子·尽心下》「说大人，则藐之」。
- 大人：古代对于在高位的人叫「大人」，如《易·干卦》「利见大人」，《礼记·礼运》「大人世及以为礼」，《孟子·尽心下》「说大人，则藐之」。
第 9 则
孔子曰：「生而知之者上也，学而知之者次也；困而学之又其次也。困而不学，民斯为下矣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9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，学习然后知道的是次一等；实践中遇见困难，再去学它，又是再次一等；遇见困难而不学，老百姓就是这种最下等的了。」
古人把学习者作了分等。今天更应看到，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和合适的帮助进步。
- 困而学之：遇到不懂的地方后，努力去学。
第 10 则
孔子曰：「君子有九思：视思明，听思聪，色思温，貌思恭，言思忠，事思敬，疑思问，忿思难，见得思义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0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君子有九种考虑：看的时候，考虑看明白了没有；听的时候，考虑听清楚了没有；脸上的颜色，考虑温和么；容貌态度，考虑庄矜么；说的言语，考虑忠诚老实么；对待工作，考虑严肃认真么；遇到疑问，考虑怎样向人家请教；将发怒了，考虑有什么后患；看见可得的，考虑我是否应该得。」
九项内容从看、听、说话一直到得失，都是把抽象的修养变成具体的提醒。
- 九思：从九个方面提醒自己认真想一想。
第 11 则
孔子曰：「见善如不及，见不善如探汤；吾见其人矣。吾闻其语矣。隐居以求其志，行义以达其道；吾闻其语矣，未见其人也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1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孔子说：「看见善良，努力追求，好像赶不上似的；遇见邪恶，使劲避开，好像将伸手到沸水里。我看见这样的人，也听过这样的话。避世隐居求保全他的意志，依义而行来贯彻他的主张。我听过这样的话，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。」
「如不及」与「如探汤」写出两种鲜明态度：向善要积极，遇到坏事要警觉。
- 探汤：把手伸进热水里，比喻急忙避开。
- 吾：第一人称，意思是我。 指向：孔子。线索：这一段接在「孔子曰」之后，尚未转述别人的话，指正在说话的孔子。
第 12 则
齐景公有马千驷，死之日，民无德而称焉；伯夷、叔齐饿于首阳之下，民到于今称之。其斯之谓与？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2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齐景公有马四千匹，死了以后，谁都不觉得他有什么好行为可以称述。伯夷、叔齐两人饿死在首阳山下，大家到现在还称颂他。那就是这个意思吧！
「千驷」：古代一般用四匹马驾一辆车，所以一驷就是四匹马；「首阳」：山名，现在何地，古今传说纷歧，总之，已经难于确指。
- 千驷：古代一般用四匹马驾一辆车，所以一驷就是四匹马。
- 首阳：山名，现在何地，古今传说纷歧，总之，已经难于确指。
- 其斯之谓与：这一章既然没有「子曰」字样，而且「其斯之谓与」的上面无所承受，程颐以为颜渊篇第十二的「诚不以富，亦祗以异」两句引文应该放在此处「其斯之谓与」之上，但无证据。
第 13 则
陈亢问于伯鱼曰：「子亦有异闻乎？」对曰：「未也。尝独立，鲤趋而过庭，曰：『学《诗》乎？』对曰：『未也。』『不学《诗》，无以言。』鲤退而学《诗》。他日，又独立，鲤趋而过庭，曰：『学《礼》乎？』对曰：『未也。』『不学《礼》，无以立。』鲤退而学《礼》。闻斯二者。」陈亢退而喜曰：「问一得三，闻《诗》，闻《礼》，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。」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3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陈亢向孔子的儿子伯鱼问道：「您在老师那儿，也得着与众不同的传授吗？」答道：「没有。他曾经一个人站在庭中，我恭敬地走过。他问我道：『学诗没有？』我道：『没有。』他便道：『不学诗就不会说话。』我退回便学诗。过了几天，他又一个人站在庭中，我又恭敬地走过。他问道：『学礼没有？』我答道：『没有。』他道：『不学礼，便没有立足社会的依据。』我退回便学礼。只听到这两件。」陈亢回去非常高兴地道：「我问一件事，知道了三件事。知道诗，知道礼，又知道君子对他儿子的态度。」
「陈亢」：亢音刚，gāng，就是陈子禽。
- 陈亢：亢音刚，gāng，就是陈子禽。
第 14 则
邦君之妻，君称之曰夫人，夫人自称曰小童；邦人称之曰君夫人，称诸异邦曰寡小君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。
出处：《论语·季氏》第14则（本馆分段）
译文：国君的妻子，国君称她为夫人，她自称为小童；国内的人称她为君夫人，但对外国人便称她为寡小君；外国人称她也为君夫人。
这一则专门记录古代称谓，先看谁在称呼谁，就不容易弄混。
- 寡小君：古代对本国国君妻子的谦称。
串起整篇
- 先分清说话的人，找出与「治理、交友与九思」有关的场景。
- 把看不懂的词放回原文，再核对译文中的动作和对象。
- 挑一则用自己的话说明白，再找原句支持自己的理解。
听清、看清、想清，再作出自己的行动。